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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寻年谱中的生命桅杆

植物病虫害 时间:2021-02-22 15:47:46 作者:莫敖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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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编年谱就像打捞一艘沉船,虽然不复昔日的荣光,但必定还包含众多的细节。一块块甲板,一个个生锈的铁钉,有时还散见有船主遗落舱底的饰物和珍玩。把它们一件件小心拣起,摆放在浮胀的甲板上,一时还闻不出生命的气息。直到发现悬旗的桅杆,将其重新竖立起来,生命才变得更加立体。这根桅杆,是孙楷第临终前写在手心的“书”字,是胡如雷关于“野生植物”的自画像,是夏传才悬挂在书房西壁“望崦嵫而勿迫”的《离骚》集句,是杨向奎戛戛独造的“古鲁典雅”四字格言。竖起这样的桅杆,船体的其他细节才能被照亮,也才终能映现这些学者在人生的大海中鼓风破浪、扬帆远航的生命之光。

   虽然心存敬意和好奇,但我一直无缘尝试,直到彻夜捧读《王学奇先生自订年谱》,又在网上“艳遇”《阎简弼先生年谱稿》,逐渐萌生了汇编河北近现代学者年谱的构想。于是锋刃初拭,不仅自己动手编年谱,还鼓动我的朋友们或改编,或增订,或新编,组合成一个系列的年谱长廊。作为年谱编者,我的眼光只能是冷峻的,那些在编校年谱时因某个细节产生的感动和联想,只能寻求另外的形式来表达。

   这个新形式就是收在《北望青山》中的“读年谱”文章系列。在这些文章中,我将重点放在品读那一代学人独特的学术历程之上,同时还穿插了编校年谱的经历以及个人的生命感喟。在这些文章中,我往往沉迷于细节的追寻不能自拔。细节是王树枏关于“知己上司”的发明,是高步瀛在母亲寿辰收到鲁迅的“公份”三元,是漆侠有关胡如雷的职称评定推荐信,也是杨公骥寄赠公木的那首七言歌行。将细节打捞而出,并非万事大吉,更重要的是思考其背后蕴含的意义。桅杆的高度,既需要细节的展现,更离不开价值的贯注。胡厚宣毅然决然要求调离史语所,先后转徙齐鲁大学和复旦大学,竟是为一路追随明义士所藏的五千甲骨,这让他魂牵梦萦;雷海宗受邀洛克菲勒基金会资助计划,却让人意外地予以坚拒,为的是守在最困难时期的西南联大,与国人共克时艰。

   冯至的后半生各种荣誉加身,然而这只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,并非真正的人生辉煌。晚年的他深情地回忆说:

   20年代的北京、30年代前期德国的海德贝格、40年代前半期的昆明——这三个城市曾是我的“年华磨灭地”,它们丰富我的知识,启发我的情思,是任何其他地方都不能与之相比的。

   可见这三座城市才是冯至才华施展的绝好舞台,这三个时间节点则是他一生驰魂夺魄的最好年华。由此也可以看出,冯至所说的“年华磨灭地”绝不是年华虚掷,而是生命力的贯注和迸发;细节也不再是无关痛痒的小节,而是事关生命盈亏和低昂的关键。

   因为风雨的侵袭,桅杆的表面斑驳不堪,内心却无比坚韧。在学者的学术生涯中,不得不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,有时是专业领域的更迭跳跃,有时是生存空间的迁转流离,虽然受到时代环境的裹挟和冲击,大半是身不由己的,却也不乏自主的判断和决定。顾随的一生曾面临三次重要的抉择:坚持新文学还是向传统词曲转型,留守沦陷区还是离平南下,进驻社科院还是重登三尺讲台。他直面这样的歧路,作出了自己的决断,不仅如克尔凯郭尔说的那样“人不能敷敷衍衍地活。人要决断,在决断中才能体验到真实的生的意义”,而且决断越艰难,其中含有的意义也越重大。我想这三次决断就是顾随生命的三根桅杆,独立不惧,迎风飘扬。

   20世纪风雨兼程的那一代学人,支撑他们生命的每一根桅杆上都写满热爱。顾随热爱寄托新文学精神的词曲形式,热爱正遭受日骑践踏的北平城,热爱他作为人民教师的光荣使命。那一代学人热爱祖国,热爱故土,也挚爱学术,拥抱生命。顾随、雷海宗拒不南下,王重民、詹锳毅然归国,张岱年没有留洋深造的经历,也拒绝了一切出国访学、演讲和考察的机会。孙楷第毕生与书结缘,胡厚宣魂牵五千甲骨,夏传才经历了23年的监禁和流放,55岁才开启他的学术生命……历经劫难的学者,哪个不是甘作俯首荒田、深翻细作,“不待扬鞭自奋蹄”的老牛呢?

   《北望青山》重点写到的29位学人,均已作古,但他们奋斗的足迹并未消失,他们的精神仍以不同的形式影响和激励着我。当我分析顾随先生的人生抉择时,我自己也正面临着人生中的重大选择,就是是否南下;胡如雷先生如何在一个完全没有学术氛围的环境里寻求突围,因为我有相似的工作经历而感同身受;夏传才先生55岁才开启的学术生命,让我对他虽坐在病榻上精神却极为健硕的形象永远定格。我在投入体验不同学者的学术和生命的过程中,自己的心灵也在不断地成长,收获满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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